&esp;&esp;浪声一整夜涨退，退的时候，好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个字。

他醒来，天花板白着，那个字沉回去了。

&esp;&esp;星期四之后的几天，世界安静地漏着。

&esp;&esp;他再经过公园，两个高中生已经把长椅当成自己的了，书包佔一半，笑声佔一半。

里民中心外墙贴着中秋活动的合照，他记得老人在里面站过最边上，帽簷压得很低现在那个位置是一丛盆栽，枝叶茂盛，长得理直气壮，彷彿三年来一直站在那里的是它。

餵鸽子的人没有了，鸽子却还记得三点。

牠们准时聚到长椅前，歪着头，等一场再也不会下的雪，等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散开。

&esp;&esp;全世界只剩鸽子和他，还为那个空位停留过几秒。

&esp;&esp;星期五傍晚，回家的路上，有东西黏在他的鞋底。

&esp;&esp;一张细长的纸。

湿的，贴着柏油路，像刚从很深的水里捞起来，又被谁的脚步带着走了很远。

他蹲下去捡。

纸上有淡淡的咸味，指尖捻起来的时候，一滴水从纸角坠下去，在乾燥的地面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很快就没有了。

&esp;&esp;籤纸。

庙里抽的那种。

可是这一带没有庙，没有海，这几天也没有下过雨。

&esp;&esp;籤上没有吉凶，没有籤诗。

只有一行字，墨色深得像刚落笔：

&esp;&esp;汉特站在路灯下，把籤翻过来。

背面空白。

翻回来，那一行字还在，安安静静，理所当然，彷彿这个问题等他很久了，久到不急于得到回答。

&esp;&esp;他想把籤丢进垃圾桶。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esp;&esp;风从街的尽头吹过来，带着一点不属于这座城市的湿气。

他站了一会儿，最后把籤夹进笔记本夹在那一页只剩凹痕的纸旁边。

一个失去了名字的位置，一个还没有名字的问题，隔着一张纸背对背躺着。

&esp;&esp;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走进暮色里。

&esp;&esp;那天晚上，他听见潮声。

&esp;&esp;起先以为是冰箱。

老公寓的冰箱夜里总有一种低低的、忍耐着的嗡鸣。

他下床，拔掉插头，嗡鸣停了。

&esp;&esp;很远，很规律。

一涨停顿一退。

涨的时候像千万个人同时吸气，退的时候，那口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听不清的话语，沙沙地刮过世界的底部。

他站在黑暗的厨房里听了很久，听出那声音不是从窗外来的，也不是从墙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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