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海面上站着一个小女孩。

&esp;&esp;八岁左右。

黑色的长发被海风掀起，深蓝色的斗篷太大了，肩线垂到手肘，下襬拖进浪里也不湿，斗篷上细细的银线绣着星纹，随着她的呼吸明明灭灭。

她站在浪上，像站在地板上，浪在她脚下起伏，她就跟着轻轻地起伏，熟稔得像那是她的摇篮。

&esp;&esp;金色的眼睛。

在夜里很亮，亮得不像反光，像光的源头。

&esp;&esp;「再往前你会掉下去，」她说，声音不大，却穿过整片海的合唱，清清楚楚落在他耳边，「没有摆渡人，旅人不能自己下海。

掉进人海的人，会先听见所有人的心事，然后……」她顿了顿，「忘记自己的。

」

&esp;&esp;他知道自己应该害怕。

应该转身，跑回那个有便利商店和冰箱嗡鸣的世界，明天醒来把这一切归给疲倦。

可是胸口那块空，在看见她的瞬间，疼了一下。

&esp;&esp;很清楚的一下。

不是被撞到的疼。

是很久没有人碰过的伤口，忽然被谁隔着千万层纱布，轻轻按住的那种疼疼里面，有一点他不敢认的暖。

&esp;&esp;海面上的小女孩也皱了一下眉。

她的手按上自己的胸口，指尖蜷了蜷，随即放下，像拂掉一粒不存在的灰。

&esp;&esp;跟籤上一模一样的问题。

连语气都像不急着要答案，只是把门推开一条缝。

&esp;&esp;「我不知道。

」汉特说。

&esp;&esp;话出口他才发现，这是他很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回答还好。

&esp;&esp;他以为她会失望。

她却笑了。

笑得很亮，眼睛弯起来，整片海的低语彷彿被那个笑容按低了半度。

浪涌上来，托着她往上，又轻轻放下。

&esp;&esp;「很好，」她说，「不知道，是最好的开始。

知道的人，都不会走到这片海边来。

」

&esp;&esp;「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esp;&esp;小女孩的笑容停了一瞬。

&esp;&esp;只有一瞬。

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像很深的水底，有一颗星闪了闪，随即被浪面的光盖过去。

她把斗篷往上拢了拢，拢出一个大人的姿势。

&esp;&esp;「观星者没有名字，」她说，「你可以叫我观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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