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梦，到处都是雾，一脚踩下去，地是软的，仔细一看，地上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肉块。

唯有红色如此清晰。

血红的肉块，分不清彼此，有的还带着模糊的黄色脂肪块。

气管是树，肠子是弯弯绕绕的河。

太阳在天上，是个橙红色的柿子。

一根细长的杆子黑得浓郁，它缓缓升高，碰到了太阳。

“噗呲——”

太阳漏了一个洞，像气球一样快速瘪下去，红色的汁水顺着天际落下。

郑观棋盯着太阳坠下的方向，朝着那里跑过去。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赤身裸体，蜷缩在太阳下，他的背后站着两个面目模糊的纸人，像孩子拙劣的简笔画。

红色的汁水顺着他的头滑到脊背，他的头发黏哒哒地贴在脖子上，脚下是一张扭曲的嘴，它张开、不断啃食好像没有知觉的人。

“你好，”

郑观棋说，他一脚把地上的嘴踢开，撑起一把白色的伞，红色的汁水顺着伞沿落下，“你在数蘑菇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地上的肉块上长出许多蘑菇，各种颜色、像开放的小花，它们无声分解了所有的尸体，把它们变成可供植物生长的肥料。

“……”

灰色的眼睛抬起来。

“你的眼睛很漂亮，”

郑观棋把伞往上一抛，它变成了白色的云，遮住要睁开眼的太阳，“像水晶一样——你见过灰色的水晶吗？”

云朵要接不住红色的汁液，郑观棋张开翅膀，遮在小孩的头上，他的手里捧着一簇灰色的水晶：“你看，很漂亮对吧。”

小孩的手伸出来，指尖戳在水晶上，白色的丝线轻轻贴上他的手指，爬到他的手腕上。

他再次看了一眼郑观棋，推开他，匆匆跑走。

“滚开。”

声音在雾气中模糊不清。

随着步子越来越快，他的身形也越来越高，逐渐变成郑观棋熟知的模样，他用灰色的袍子裹住自己，消失在雾里。

郑观棋坐在蘑菇堆里，被浇灌的红色汁水淋了一身，翅膀收敛在身后，不舒服地抖动。

他看着更加浓郁的灰雾，顺着白色的丝线走过去。

肉块已经全部消失，蘑菇之下，一棵翠绿的幼苗推翻地面钻出来，郑观棋用手在半空一划，一条清澈的河冲开土面和蘑菇，冲走了沉郁的气息。

他一路顺着丝线走，周围的景物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树木繁茂、鲜花盛开，雾气一寸寸散去。

直到迫近到纪云明面前，灰袍的人可怜兮兮地往仅剩的灰雾里缩，两个纸片小人挡在他的面前。

现在整得郑观棋像个反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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