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双腿伸直。

那些从六千米深海里带出来的伤口，渗出的血迹早已经被风吹得干涸变黑，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是一幅抽象又狰狞的暗色图案，烙印在他的躯体上。

他眼皮半阖着，那双暗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视网膜上那个跳动的金色数字。

“00：09：59”

最后十分钟了。

“痛吗？”

一个慵懒、轻柔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

妲己在什么时候醒的，明道其实不知道。

他只是在某个瞬间，感觉到一条毛茸茸的白色狐尾，轻轻地搭在了他那布满血痂的肩膀上。

月华的微温，顺着那条尾巴，隔着厚厚的绷带一点点渗进他的血肉里。

那种温度，比任何一种高阶医疗药剂都让他觉得安心，那是能够抚平精神海里狂暴戾气的唯一良药。

“还行。”

明道没有转头，只是嘴角扯起了一个弧度，“死不了，比起在深潜母巢那里被水压挤成肉饼，这点痛算什么。”

“你每次都这么说。”

妲己毛茸茸的脑袋从他身后探了出来，雪白的尖耳朵微微抖动，那双湛蓝色的狐眸里满是没好气的嗔怪，“你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六千米的水压，裸装去点杀！

要是本源月华跟不上，你现在连骨头渣子都拼不起来了！”

“但如果不扒了那身负重，我追不上那张肉毯。”

明道微微偏过头，脸颊蹭了蹭她柔软的皮毛，“这不是赢了吗。

四座母巢，全平了。”

“赢是赢了，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还有……”

妲己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那个星兽胚胎的威压，你真打算就这么硬扛过去？”

“不扛能怎么办？”

明道冷笑一声，目光重新锁定在倒计时上，“伊甸园那帮高维棋手，把这颗宇宙种子扔在我们脚底下，本来就是一场降维打击的死局。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

“算漏了什么？”

妲己问。

“算漏了我不讲武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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