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冬天。

陆知行站在药厂门口，鹅毛大雪覆盖在他的身上。

厚厚的积雪漫过药厂的台阶，他攥着判决书，指节发白，隐隐还有些冻透了的青紫。

他没有动，抬起判决书一遍遍看着，手腕上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匿名的短信，回头踏入风雪中。

......

“陆哥哥......你能救救我妈妈吗？爸爸工地的赔偿款还没下来......医生姐姐说，只够两天的用药了......”

小女孩眼眶红红的，脸蛋上一行又一行眼泪被冬天的寒风吹干，留下可怖的冻疮。

“根据药品专利......”

他突然顿住，意识到眼前这个七岁的小女孩听不懂。

他背包里还塞着那张判决书，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我会想办法的。

妮妮，记得好好吃饭。”

他逃出病房，不敢回头。

......

病床上的女人是他的第一个委托人，也是妮妮的妈妈。

女人等待着救命的药，陆知行等待一个法律公正的回应。

但妮妮，只等着妈妈再一次健康地拥抱她。

陆知行下意识抬起手腕，只可惜手腕空空如也。

原本应该躺在他手腕上的，是父亲庆祝他的论文被顶刊收录而送他的百达翡丽。

6102P，很漂亮的表盘。

藏蓝色的表盘上有北半球绚丽的星空。

父亲对他说：“儿子，你在异国他乡记得偶尔抬头看看。

我们都生活在同一片星空下，爱的距离并不遥远。”

那是回忆里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那块表也是父亲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

......

陆知行离开医院时，偷偷给妮妮的妈妈预存了十几万。

虽然只是杯水车薪。

他反复翻看那个人匿名发给他的一条条短信，最终失控，一拳砸向路边的树干，在指关节上留下细碎的伤口。

[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我们厂跟他们签了很严苛的CMO合同才拿到专利许可……合同里明确规定了定价和产量，现在生产线闲置率接近70%了……]

匿名短信的页面被陆知行按熄屏。

妮妮的妈妈，用药一个月，就要花掉28万元。

还只是药的费用。

陆知行闭上眼睛，脑海里是病床上的女人瘦削的脸和光秃秃的头顶。

“我的命可真贵啊……”

女人自嘲地笑着，撇过脸去遮掩自已眼角的眼泪，“只是为了让我再活一个月，全家人前半生的努力就要付之一炬，落得个倾家荡产。”

她声音颤抖着：“我每天晚上都在想，这样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但是总归是，妮妮不能没有妈妈……她已经失去了爸爸了，不能再失去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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