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沟尾茂朝直接跨过了这两级，被冠以主君家族的姓，这甚至都不能用简单的信宠二字来形容。

这与之前明智光秀甚至不愿意以真面目面对他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

明智光秀从成为织田家家臣直至现在，一直是以“身患肺疾”

为由遮掩面容。

但他本人能够为三郎三番四处地征战，自然不可能表现出太虚弱的状态。

大谷吉继尚且有石田三成敢于喝下他饮过的茶，明智光秀自然也不可能真的凭一个肺疾就让人对他退避三舍。

他接触的织田重臣或许还有所顾虑，和他维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对明智光秀麾下的将士来说，能够数次在人手短缺的前提下把握全场的明智光秀无疑有着令人折服的才干，相比之下，一个微弱到维持了十几年仍然未有进一步恶化状况的“肺疾”

，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畏惧。

在这种前提下仍然迟迟不肯与家臣坦然地面对面相见，明智光秀的回避态度等同于回避了他们的忠心，羽柴秀吉所看到的空隙也正是由此而来。

但是，如果有了三日月宗近的提醒，明智光秀还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手被撬走，这也就太小看他了。

“那么接下来，我有一件只能由你来办的事。”

明智光秀说道，“虽然不知道何年何月，与毛利的战争才会结束，但是你我都已经能够看到这天下最终会属于织田。

倘若有一日，我对织田心怀反意，明知是以卵击石也想一试的话——”

“愿从主命！”

“是吗。

那么，如果我令你不顾及我的处境，也要保护他人呢”

“愿从主命。”

沟尾茂朝干脆利落地回答道，“但若您不幸身亡，我厚颜在此请您在阴间稍作等待。

我达成命令后甘愿殉主，黄泉路上亦想受您驱使、为您开路。”

几秒的沉默后，明智光秀才叹息一般地总结道：“你效忠的人，只有我啊。”

他没有多说什么，脸部唯一露出的双眼很快又变得平静无波。

“那么，接下来就为我联系羽柴秀吉吧，庄兵卫。”

——

——

明智光秀与沟尾茂朝的对话自然不可能瞒过就守在门外的一期一振，但不可思议的是，在明智光秀说出“心怀反意”

这样话时，一期一振也全无波动——不是表面上的故作平静，而是实实在在地心无波澜。

即使知道本能寺之变的罪魁祸首是明智光秀，他也不相信明智光秀会做出这种事——在意识到这一点后，水色短发的太刀付丧神几乎是下意识地露出了苦笑。

“这样的话，感觉完全没办法拒绝啊。”

能够让他们一直对明智光秀怀有警惕的，也唯有未发生的本能寺之变。

如今连这点怀疑都已经消弭，过往因为这些警惕而积压的对明智光秀的欣赏、感动与愧疚，便如山洪般爆发出来，让一期一振明明不知道明智光秀询问本能寺之变具体时间的用意，也难以在第一时间说出拒绝的话。

“好像又陷入了无谓的苦恼了呢。”

有声音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想起，一期一振没有看向声音响起的方向，微微蹙起的眉心却像是得到了安慰一样舒展开来，无奈地回答道：“是这样呢，三日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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