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又一队人马回来复命，同时还带着五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野人。

这五个野人当中，便有薛延陀大可汗乙失夷男，以及他的庶长子大度设。

乙失夷男仰望高高在上的李承乾，虽说这个少年眉目清秀，但是眼神中却充满大无畏的进取意志。

输给这样一个英勇神武的对手，乙失夷男的心情反而释然了很多。

毕竟这是一场必输的战争，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意难平。

乙失夷男跪在雪里向李承乾请罪。

李承乾问道：“真珠可汗，你在漠北生活了一辈子，可能听说过这篇《封燕然山铭》。”

乙失夷男道：“回陛下，老奴孤陋寡闻，痴长七十春秋，并不曾听说过这篇铭文。”

这话倒是真的。

自五胡乱华之后，别说漠北，就是吕布的老家内蒙古包头，汉人就没有再统治过。

经过时间长河三百多年的冲刷，汉人在漠北的印迹，也仅仅只剩下这一篇默默无声的铭文了。

李承乾向乙失夷男讲述了燕然勒石的背景故事，然后又科普了铁勒人的前世今生。

他说道：“五百五十年前，你们的祖先先丁零人，那时还只是匈奴人的小弟。”

“我大汉将士北逐匈奴，将他们赶到万里之外的西域蛮荒，你们的先祖才得以翻身农奴把歌唱，在这篇土地上自由自在的放牧。”

“你要明白，这片土地是我汉人自古以来的固有领土，不是因为你们现在生活在这里，所以就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正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薛延陀部原本也只是突厥人的小弟，是我太宗文皇帝不嫌弃你们弱小贫鄙，将你册封为大可汗，与颉利平起平坐。”

“你以为你统一了漠北诸部落，就天下无敌了？你从哪儿借的熊心豹子胆，竟敢和我大唐刀兵相向？”

“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经历了好几波胡人，你们薛延陀人很幸运，今天轮到你们当家做主。”

“但是如果我大唐狠下心来，向回纥、仆固、同罗等部落发一道旨意，那么你们薛延陀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到那个时候，在这片浸润了你薛延陀人鲜血的草地上，又会迎来新的部落放牧。”

“所以朕问你，现在你还觉得你们薛延陀人，是这片土地的主人么？”

乙失夷男惊慌失措，惶恐万分，跪在地上将头深埋雪里，不停的求饶道：

“老奴万分惭愧，惹怒陛下神威。

陛下就是将老奴千刀万剐，老奴也甘愿领罪。”

“老奴只希望陛下能够宽宏大量，洪恩微降，放我族人一条生路吧。”

李承乾没有回复他，也没有让他起来。

而是转过身，又开始研究起了班固的书法。

不久之后，伙夫长过来报告，说羊肉已经煮熟，可以开饭庆功。

李承乾让伙夫长从大锅里捞出一只肥美多汁、煮的滚烂的绵羊腿，赏给乙失夷男充饥。

乙失夷男已经大半个月不曾吃过一顿饱饭，更别提美味可口的绵羊肉。

当士兵将羊腿递到他面前时，他立马将羊腿抢在手里。

也顾不上向李承乾谢恩，也不管吃相难看，只见他跪在雪里，抱着羊腿就大口大口的啃食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烫嘴。

昔日高高在上，威震漠北的一代雄主，现在却完完全全一副饿死鬼的惨状，毫无一点尊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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