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从领兵离开黔州的那一刻起，李承乾就十分清楚明白。

此番征途便是绝路，要么功成名就，要么万劫不复，根本没有折中妥协的可能。

原本他预想过无数种情况，全部都是和李治争夺皇位。

然而万万没想到，当这一刻来临之时，命运却似乎有意捉弄他似的，给了他一个杀父弑君的恶名。

他对霍去病说道：“传令下去，让伙头军生火造饭。

一连二十天的奔波劳顿，今晚好好犒劳犒劳众将士。”

霍去病道：“殿下，我们所携带的干粮已经所剩无几，恐怕无法犒劳将士们。”

既是如此，李承乾便问张阿难：“张公公，这九成宫里储备有多少粮食？”

张阿难：“回殿下，只够五十人吃半个月，每隔半个月，山下官府会送柴米上山一趟。”

李承乾又问：“下回送粮是什么时候？”

张阿难：“两日之后，七月初一。”

既是这么个情况，那就更不能耽误时间。

李承乾让伙夫煮了一大锅粟米粥，然后将道士们炼丹用的水银搅进去大半，随即便将这些粥端给二十名金吾卫。

这些金吾卫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宵夜加餐，于是就十分爽快的大口大口喝完。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都因水银中毒而吐血身亡，模样十分狰狞惨烈。

于是李承乾又命伙夫重新煮了一小灶粥，只加了先前五分之一的量，以确保在毒死人的情况下，还能让人面容安详，如秋叶一般静美。

李承乾将重新煮好的粥放在张阿难面前，对他说道：

“张公公，我别无他法，这件事我本不想做，可又不得不做，但是又不能亲自去做，所以还得烦劳张公公代我去做。”

张阿难自隋朝开始，已经经历了隋文帝，隋炀帝，唐高祖，以及当朝玄武门等，两朝三代，四个帝王父子兄弟之间的生死相争，骨肉相残。

对于李承乾的暗示，他自然心知肚明。

在前三名帝王更迭的政变当中，张阿难只是远离核心的旁观者，而玄武门之变时，他也只是幕后的追随者之一，参与感并没有那么强烈。

如今李承乾强制将他推向前台，让他亲手杀掉当朝皇帝，他不免感到心虚恐慌。

而且李世民作为冷血无情，杀伐果断的一代雄主霸王，那种极具压迫感的帝王之威，也让张阿难感到敬畏如天。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对李世民怀有异心。

他跪下恳求道：“殿下，您何至于此要做出杀父弑君这等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下下策来？”

“二十年前，至尊迫于隐太子和巢刺王的逼迫，才不得已兄弟相残，时至今日，至尊每每想起都痛心疾首，悔不当初。”

“老奴斗胆恳求殿下，切莫做出抱恨终生，万劫不复的错事啊！”

李承乾冷漠的说道：“无情最是帝王家，张公公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前朝之事，父子反目，兄弟相残者比比皆是。

我虽不愿至此，可天意却如此注定，我也不得不如此为之。”

张阿难又劝道：“殿下既然不肯回头，那么又何不如效仿至尊奉养高祖之故事，奉至尊为太上皇，让至尊迁居大明宫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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